意大利经济面临家族企业模式与规模扩张的结构性困境

意大利约95%的企业为员工不足10人的超小型企业，这种以家族经营为主的“小而强”结构虽在特定产业集群中展现出极高生产力，却也因规避劳动法监管及排斥外部资本而阻碍了企业向全球性大企业的转型。

意大利家庭清晨的唤醒声，是那阵阵沸腾的声响。诞生于1933年的Moka Pot（摩卡壶）沸腾的声音，已成为意大利日常生活的象征。制造这一工具的“Bialetti”是一家成立于1919年的意大利代表性家族企业。创始人Alfonso Bialetti从妻子的洗涤方式中获得灵感并开发出这一创新工具，它是展示意大利匠心精神与技术力的象征性案例。

Bialetti的诞生背景颇具趣味。精通铝铸造技术的创始人Alfonso Bialetti希望在家中也能享受到当时在咖啡馆里价格昂贵的浓缩咖啡。他从妻子洗衣服时使用的名为“Receiver”的铝罐及烟囱状装置中获得了启发，将向铝罐内注入肥皂水并加热使蒸汽通过管道上升喷水的原理应用于咖啡萃取。这一创新工具于1933年首次开发，随后其子Renato Bialetti凭借卓越的营销手段，使其成为了意大利国民品牌。Bialetti的角色形象至今仍刻在产品上，且由于产品极其坚固，甚至有代代相传之说。

然而，Bialetti的案例集中体现了意大利经济面临的结构性局限。随着2000年代初期胶囊咖啡市场的快速增长，Bialetti遭遇了危机。尽管公司尝试开发自有胶囊咖啡机等实现多元化，但并未取得成效，最终陷入破产危机。这种通过代代传承维持经营权的传统“家族企业”模式，在与不断变化的全球市场环境发生冲突后，最终不得不寻求外部资本的帮助。最终，Bialetti于去年被香港私募股权基金NUO Capital收购。NUO Capital是一家由香港航运家族及爱马仕家族后裔等参与的投资公司，目前正通过收购Bialetti并开展与Dolce & Gabbana、《鱿鱼游戏》等全球品牌的合作，构建新的领导力以挽救公司。

Haedam Economic Research Institute所长Eo Ye-jin通过Understanding：世间所有知识进行的分析指出，意大利经济的核心在于其是“小而强企业的集合体”。截至2023年，意大利企业中94.8%，即约95%是员工人数不足10人的超小型企业。员工人数在250人以上的大型企业仅占0.1%，数量估计约为4,500家。在意大利所有企业中，由家族经营的家族企业占比高达85%，即使在年销售额在2,000万欧元（约300亿韩元）以上的中型企业中，也有66%维持着家族经营体制。这些企业承担了意大利一半以上的国家就业。事实上，根据2024年的统计，员工人数不足20人的小微企业就业占比超过52%，这一数值与德国（28%）、法国（34%）以及EU平均水平（40%以下）相比，具有压倒性的高度。

规模虽小，生产力却极高，“产业集群”造就竞争力

意大利的这种结构乍看之下似乎是经济增长的障碍。事实上，在员工人数不足20人的小微企业阶段，意大利的人均劳动生产率为4万欧元级别，低于德国、法国以及EU的平均水平。但其中存在反转：一旦将企业规模扩大到50人以上的中型及大型企业，意大利的人均生产力将超过9万欧元，超越德国和法国，位居第一。

这得益于意大利特有的“产业集群”结构。在纺织、皮革、家具、机械等特定产业领域，拥有熟练技术的规模较小的企业以地域为单位聚集，形成了水平协作的结构。过去政府直接培育钢铁、能源、造船等大规模产业时，民间家族企业则专注于专业技术和高附加值产品并实现了增长。这是从中世纪延续至今的手工业传统与以城市国家为中心的商业发展积累的结果。虽然单个企业规模较小，但整个城镇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产业生态系统，向世界市场提供强大的竞争力。这与以大企业为中心、发展出垂直分包结构的韩国中小企业结构形成了鲜明对比。

阻碍增长的“家族经营”陷阱与劳动结构

问题在于，这种“小而强”的结构阻碍了可持续增长。家族企业为了维持经营权，极度排斥引入外部资本或进行首次公开募股（IPO）。比起扩大规模成长为大企业，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维持现状收益并守护家族控制权的方向，这成为了延迟企业进入新产业和进行创新的因素。

结构性的制度在某些方面也在诱导企业不扩大规模。意大利的劳动法条款具有针对15人以上企业设置解雇限制的特征。这导致企业比起扩大规模承担雇佣负担，更倾向于维持10人以下或15人以下的小规模形态，以获取“实惠利润”。也就是说，即使企业想要进一步成长，也会出现通过拆分规模来维持小型化以规避监管的倾向。结果，意大利经济陷入了虽具备制造世界级产品的能力，但在将其培养为全球性大企业方面存在局限的困境。

青年就业难与人才流失：意大利经济的未来课题

以家族为中心的小规模经济结构也引发了社会问题。随着企业停止增长并致力于维持规模，劳动生产力的停滞和青年就业难问题日益加剧。由于创新性新产业无法吸引人才流入，优秀人才持续流向海外的现象也在持续。意大利经济的核心困境在于，虽然具备制造世界级产品的卓越能力，但在将其成长为世界级大企业方面存在局限。

最终，意大利经济未来的课题在于，如何在保持传统匠心精神和家族经营价值的同时，通过吸收外部资本和创新技术来扩大企业规模。Bialetti在被私募股权基金收购后，通过与全球品牌合作寻找新突破口的姿态，暗示了意大利企业为了生存必须面对的变革必要性。

来源：原视频（YouTube）